【001】 来自400年后的炼金术士

    白令海峡的水,是那么湛蓝!

一名瘦弱的小男孩从乌黑的船孔伸出手去,舀起水,心里叹道:十九世纪的世界啊,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!

这是一艘黑户口的蒸汽船,排水量不过350吨,却在甲板下装了整整200个人,其中大部分是清国人,还有少量的日本四国土著和朝鲜采珠女。

甲板之下的大货舱,生活条件十分恶劣,说到底,这是一艘贩奴船,200人只要有四分之一能活着抵达目的地,这艘船的船主就能有赚,哪里还管这些下贱的东亚人死活?

现在是深夜一两点钟,被捉来的苦力大部分都已入睡,唯有那名小男孩披着一块还算干净的帆布,坐在船舷边,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海水。

角落里,周伯当伏着身子轻声对旁边的龙甘箬道:“竿子,你说少爷烧退之后是不是傻了?”

竿子,是龙甘箬的外号,形容他细长瘦高的身材。

龙甘箬轻哼了一声,道:“傻了也好,他若是知道老爷和夫人都已过世的消息,那不得伤心死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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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‘少爷’,不消说就是坐在船舷边的男孩,他叫做龙灏,今年12岁,不过如今,他体内的灵魂却是来自四百年后!

一丁点月光透过海面反弹进船孔,照亮了龙灏的脸,那是一张苍白的脸,眉毛浓密、眼睛深黑、鼻梁高挺、唇薄如翼。

看上去颇为俊俏的一个小男生,不过因为多日的发烧和饮食不足,脸颊都凹陷下去了,并且,他脑后还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!

龙灏是大清国一名汉族都统的独生子,从小生长在关外,前段时间由于一场政治角力失败,他的父亲龙正兴受到牵连被捕入狱,而他的母亲也一病不起!

等到圣旨下来,龙正兴被判斩立决,家人流放以北三千里,龙灏的母亲便吩咐人把宅子焚烧了,自己吊了白绫,使几名心腹带着龙灏逃往海上。

周伯当和龙甘箬,就是几名心腹之二!

可谁知这些心腹经验不足,一不留神居然被骗上了这艘黑心的运奴船,正想反抗,小龙灏又偏偏发起烧来,没奈何只能忍耐。

而等到龙灏病情稳定后,周伯当等人傻眼了:这艘轰隆隆的铁甲船,开到哪里来了?海面上,连冰块都能看到呢!

于是乎,周伯当等人只得继续忍耐,等待这艘蒸汽船靠岸补给时再想办法暴动逃脱。

周伯当是干过士兵的,用大清国的话来说,就是龙正兴的亲兵,家丁!

他们几个心腹一联合,把甲板下一些妄图抢掠的朝鲜人和妄图**的日本人猛揍了一顿,独霸了一块干爽有船孔的好位置。

每日少得可怜的黑面包和清水,也能先抢夺一份到手!

龙灏把手臂从船孔缩回来,一点微不足道的金光一闪,似乎有什么东西,钻进了他的皮肤下。

龙灏心想:‘金源’喂养的倒是快,我穿越回这个时代不过十天,金源似乎已经有13夸了呢!亏我刚开始还以为这副身体不能喂养金源,白担心了半天。

金源,是炼金术士从小就必须喂养的一种微生物,在四百年后的地球,炼金术士拥有金源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常识。

这副身体里的灵魂,前世就是一名天才炼金术士!

四百年后,2290年,龙灏是华夏国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炼金术士,他以25岁的超小年纪创历史记录地从炼金学院毕业,很快就成为了地球上最顶尖、最令人瞩目的一名炼金术士。

这里简单交待一下未来历史,2078年,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,历经20年,引爆了超过五千枚核弹,2098年战争结束时,全球只剩下5亿人,整个地球笼罩在一片黑云之下,进入核冬天。

2198年,战争胜利一百周年,地球已经重建,原来的量子物理、化学、机械等科目被列为**,不允许学习,因为地球联邦害怕再次引发核战争,彻底毁灭掉地球。

2205年,炼金学院成立,炼金成为科学的延续,每个地球人,无论国籍,都必须学习炼金术,而只有少部分优秀的人,才能从炼金学院毕业,被颁发予‘炼金术士’的徽章。

2255年,地球只剩下华夏国、美澳国、德非国还有战败岛,上层主流人士,包括金融家、政客、律师、教育者等,都必须拥有炼金术士的徽章。

全球人以成为炼金术士为荣。

龙灏毕业后,本来有机会成为华夏国的领导人,不过由于他探索量子物理、化学等**的事情被曝光,众口笔伐、声望一落千丈。

而在一次秘密的小型核试验中,龙灏不幸失败,被核爆炸带回到四百年前的这个同名同姓的小男孩躯体里。

经过十天的灵魂融合,龙灏不仅接受了目前的身份,还成功地在这个时代合成了第一个‘金源’!这个炼金术士的立足之本!

龙灏缓缓站起身子,瘦小的身躯使他连大船的颠簸都抵御不住,站都几乎站不稳!

不过,龙灏却悄悄握紧了小拳头:上天你既然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,还把我带回到了这个令无数中华儿女扼腕叹息的年代,那么,一切就由我龙灏,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炼金术士来改变吧!大中华,要在我的手上崛起!婊子养的历史,将会改写!

周伯当一直在留意龙灏,看到他霍然站起,几乎要摔倒的样子,连忙轻呼:“鸳儿,快点去照顾少爷!”

离着几米远,地板上一个凸起猛然一动,一条矫健的影子向龙灏冲过去,把这个连站都站不稳、心里还想着要中华崛起的少爷给扶住了。

龙灏只觉背部偎上了一个柔软的躯体,他回头去看,只见一个与他差不高的少女,皮肤白皙、眼睛黑亮,正用很担心的眼光看着自己。

鸳儿轻声道:“少爷,你没事吧?”说完,就垂下脑袋,貌似很害羞。

鸳儿与龙灏同岁,是龙灏母亲从难民里挑拣着买来给儿子当暖床丫鬟的,到龙家已经九年了!可以说,对龙灏感情深厚。

十天来,龙灏融合了原来那个灵魂后,晓得此前那个混账小子做的错事给鸳儿带来的伤害,有心补偿,他轻轻抬起鸳儿的下巴,柔声道:“鸳儿对不起呀,以后少爷都不会嘲笑你的脸了,而且少爷向你保证,一定会把你的脸治好!”声音虽轻柔,但在寂静的夜里,却连周伯当、龙甘箬也听闻的到。

他们目瞪口呆,相对而视:完了,对鸳儿也这般温柔?少爷他可真的是烧坏脑子了!

轻柔的月光调皮,愈发进入这个货舱,洒在鸳儿白皙如瓷的颈脖上,照出她还未长成,却已形状完美的脸部轮廓。

不用说,这是个小美人胚子。

然而,这些都被脸上那一大块触目惊心的红斑给破坏了!鸳儿的左脸上,赫然有一片烧伤的斑痕!

鸳儿怯怯弱弱地道:“少、少爷您干嘛和我说对不起啊?我,我……”

鸳儿脸上这道斑痕是十岁那年为了救龙灏而留下的,可自那以后,不懂事的龙灏就逐渐讨厌起了这个毁了容的小丫鬟,轻则言语讽刺、重则赏赐板子,弄得鸳儿这两年来,过得生不如死。

若不是鸳儿从小练就一身好武功,可以保护龙灏,只怕早就被龙夫人给赶走了呢!

这次落难来到未知的海上,鸳儿本就害怕,这时突闻龙灏冒出一串什么道歉、还要恢复自己容貌的‘疯话’,小丫鬟还以为少爷想出了什么鬼点子,要整治自己呢!

差点没吓哭了!

龙灏看着鸳儿晶莹欲滴的眼眶,纳闷问道:“哎?你干嘛哭了,我跟你道歉,你也不用感动至此嘛!”他来自四百年后,那个时候男女平等,在龙灏看来,向女人道歉,特别是这么贴己的丫鬟道歉,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。

鸳儿抽泣道:“少爷,呜呜……你不要打鸳儿板子,鸳儿很乖的,会很乖的!”

龙灏想了一会,才恍然大悟,这是在1890年的清朝啊,男尊女卑很严重的畸形封建年代,不要说鸳儿只是一名买来的丫鬟,就算是夫妻之间,丈夫也能随意打骂妻子呢!

哎,真是一个万恶又可爱的男权时代啊!龙灏感叹。

见一时半会跟鸳儿讲不清,龙灏哭笑不得地挥挥手:“你去一旁睡吧,对了,把龙伯叫过来!”

见少爷没叫护卫来打自己板子,鸳儿意外地停住了抽泣,嗫嗫问道:“少爷,现在吗?”

现在是凌晨三点钟,是人睡的正香的时候,现在去叫龙伯,少爷行事真是出人意表啊!

“是的,你快点去办,我得坐下歇歇!”龙灏揉揉腿,暗叹自己这副身子太弱了,颠簸几下骨头就跟散了架一般,真要命!

鸳儿连忙去了,心里还嘀咕:少爷,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呢……

龙伯是一位六十岁高龄的老人,忝为龙家的大管家,听说龙正兴也是龙伯看着长大的,威望甚高。

龙伯被鸳儿叫醒,古来稀的年纪,睡眠本就少,这会儿,他挪着腿脚,来到龙灏身边,恭声道:“少爷,您找我?”

龙灏从记忆里得知,千万别小看了面前这位鞠瘘的龙伯,鸳儿的武功,可都是他传授的,而且到目前为止,尚未得他真传十之二三。

龙灏亦恭敬地道:“龙伯,这么晚打搅您,真过意不去!”

这是少爷吗?龙伯微讶,道:“没事的,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,不晓得少爷大病初愈,是否好了点,有什么事情要吩咐?”

龙灏沉声道:“龙伯,这是在哪里?我们的情况很糟糕吧?”

……

少爷一病之后长大了!

龙伯与龙灏交谈到天亮,最后龙伯丢下一句:“少爷,您有什么想法尽管放手去做,我们这十一号人,早就把命卖给了你们龙家,什么都不必顾虑的!”

龙伯说完,颤巍巍地走到周伯当等人身边,低声交待了几句,这些心腹的脸色都变了,几乎当场蹦将起来!

虾米?少爷要劫船?!

吃完刚刚抢来的几块黑面包和稀少清水后,周伯当等人就围着龙灏在角落里窝了起来。

除了龙伯和鸳儿在外面戒备,里面包括龙灏,一共是十个人!

周伯当,当过清朝大兵,还做过北洋水师的预备兵,略懂舰船知识,一双膀子如精铁,好一名豪放的东北大汉。

同周伯当一起,还有龙甘箬等六人,都是龙家忠心的家丁。

分别是周、龙、陈巴虎、郑公肖、崔员琅、布甲第和高天阳!

另外两人,一个是郎中,叫做王勃淘,一个是账房,圆乎乎的,叫做龙小虎,听说还是龙灏的远房堂叔。

龙灏开门见山:“各位,龙家遭遇大难,我们又被这艘船绑架着前往花旗国,形势严峻,我们必须要齐心协力,才能共渡难关!”

12岁的小孩,讲话井井有条,众人眼中俱是惊喜闪过。

周伯当带头表态道:“少爷,没说的,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你龙家的,你要我们上刀山,我们绝不敢下火海!”

郑公肖道:“是的,出了海,背井离乡就是身不由己,不团结起来,那是找死!”

接下去,每个人都表了忠心,不外乎一切听从少爷安排。

龙灏静静地听完,晓得这九个人口头上说是听自己的,但实际上关键时刻还是以龙伯为主导。

他也不说破,而是沾了点灰,在船板上画了起来。

这是他前世在炼金学院教书养成的习惯,喜欢把计划写写画画出来,做到有条不紊。

“我们的目的,是劫船……是求生……”

“第一个困难,对方有枪,而我们是赤手空拳……”

“第二个困难,这艘船很大,我们夺下来,也缺少人手去开,如果飘在海上靠不了岸,大家还是死路一条……”

“第三个困难,假使夺船成功,这艘船上的苦力,我们要如何处置?是招降还是杀了……”

“第四……”

龙灏瘦瘦的手指在船板上一一写着,一开始周伯当等人还不在意,可越听越是惊讶:安排周密细致,未虑胜先虑败,这、这还是从一名12岁孩子口里讲出的话吗?

众人看向龙灏的眼神,不知不觉间都在转变:少爷,乖乖,深藏不露啊!怪不得龙伯要我们一切都听从他安排呢!道理原来在此啊!

“咳咳!”龙灏说的嘴干了,无意间抬头,发现九个大汉的嘴里都像塞了一个大鸭蛋,惊讶无比地看着自己,于是摸了摸头上的汗,干笑道:“怎么,我讲的太快了?你们听明白了吗?”

周伯当等人一下子点头,又一下子摇头,一时间,情形古怪搞笑之极。

周伯当率先回过神,道:“少爷,远的不说了,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!据我观察,这艘船里的洋人大概有20多人,人人有枪!要夺枪,可以,但要完好无损地夺枪,难度很大!”

龙灏神秘地笑了笑,没接话。

在炼金学院的从教经验告诉他,鼓励学生发言,是集思广益的第一步。

龙甘箬沉思了一下,道:“少爷,据我观察,这艘船的粮食储备,最多不出五天,便会不够了!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这艘船需要靠岸补给,原先我们的计划就是趁铁甲船靠岸,我们发动这些人暴动,逃出去!”

龙灏轻轻地拍了下手,道:“你的想法不错,可惜却是行不通的!”

龙甘箬一愣:“为何?”

“首先……”龙灏竖起一根手指,“我的目标是劫船,而不是单纯地逃离这艘船,其次,这艘船就算靠岸补给,我们趁乱逃了出去,以我们脑后的这些辫子,也还是会被洋人奴役,回不了国的!”

龙灏对这段时期的历史可谓非常熟悉,四百年后的华夏国人每每读到这段晚清历史时,就扼腕痛惜:若不是满清**,若不是甲午海战失败,这个世界的超级大国也许会多出一个中华帝国,或许……第三次世界大战便不会发生!

这个时代,满清有多**,外国人有多么看不起华人,龙灏比周伯当等人了解得更加深刻、透彻。

龙灏目光一沉,指尖点上了船板,画出黑黑的一条线:“我们劫船一定要在海上进行,劫了之后我们再开去美利坚!为了保险起见,等这艘船补给好后再动手!”

统一了思想,接下来就是布置各自的任务!

接下去的几天,周伯当等人分头行动,在偌大的货舱里游说华人,向他们讲述被卖到异国他乡的恐怖,劝说他们与自己一道行动。

当然,这样的游说行动是在保密优先的前提下秘密进行,外面的洋人,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端倪。

海上条件非常恶劣,每天都有死尸被外边的水手拖出,活下的人眼里又畏又恨,爆发只需要一根导火索!

终于在这一天,哐啷一阵晃动,这艘蒸汽船停止了轰鸣,靠岸了。

龙灏他们不知道这里乃是俄属卡拉金岛,他们只知道,离自己动手的日子越发近了!